“匠人师傅”是苏州人对从事建筑营造业的泥瓦匠、木匠、石匠等建筑工匠的统称。而苏州的匠人师傅大多出自苏州西部、太湖之滨的香山一带。香山不是山名是地名,据《木渎小志》云:“昔吴王种香草于此,遣西施及美人采之故名。”其实,“香山匠人”并不仅仅指香山一处,而是涵盖了周边胥口、光福两个乡所辖的胥口、渔帆、墅里、花墩、蒋墩、梅园、塘村等百来个自然村。那么,为什么自古会在这个区域兴起建筑营造业,吸引了那么多的人干起了建筑行当,且代传代,辈连辈,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建筑工匠呢?笔者以为,大体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因素。
       其一,苏州位于长江三角洲中部的太湖流域,地理位置可谓得得天独厚,土地肥沃,物产丰富,尤自吴王开凿胥溪,隋朝开拓京杭大运河,唐朝开埠通商,对外经济日趋发达,苏州遂成富庶之地,且长期是江南政治,经济,文化中心。人们建房造屋,“草棚改瓦房,平房改楼房”,居住条件的改善成了人们共同的愿望,更是有钱人家急切欲达的目标,图大图好,互相攀比,暗中发九催发了建筑业的勃勃兴起。
       其二,北宋末年,苏州设立了应奉局,这个官署的主要任务就是搜罗东南各地的奇花异石、名木佳果及征调吴郡的能工巧匠去京都营造苑囿,因此,许多香山匠人被征。明朝永乐四年(1406年),明成祖朱棣决定迁都北京,派泰宁侯陈硅督造宫殿,当时才30多岁的香山木匠蒯祥应征参加了营建工程,由于他精于建筑构造,善于创新且十分敬业,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和器重,不久便授职营缮所丞,累官工部侍郎,皇帝尊他称“蒯鲁班”,同行叹为“鬼斧神工”,他的祖父蒯思明、祖母顾氏也由皇帝颁发了“奉天诰命”,誉满乡里。香山人从蒯祥身上看到了建筑匠人的自身价值,于是,纷纷干起了建筑行当,蒯祥被奉为香山匠人的祖师爷,香山建筑技艺也世代相传,不断创新发展,也便有了“江南木工巧匠,皆出于香山”之说。
       其三,香山自明朝出了个工部侍郎蒯祥之后,到清朝又出了一名建筑大师,他就是出生在胥口墅里村的姚承祖。他出生在木匠世家,自幼随父学艺,又自小读书习字,由于他资质聪敏,又肯刻苦钻研,在学业上长进很陕,先后谎宅了《百家姓))、《千字文轶《大学麸《中庸》等书,打下了坚实的文化基础,成了匠人中的“秀才”。他认为,没有文化的工匠是个不完全的工匠,犹如雏鸟无毛,飞不高也飞不远,墨守成规,有碍于建筑事业的发展。为了培养既有技艺又有文化的下一代,他在苏州城里玄妙观旁开设了梓义小学,在香山故里办了墅峰小学,免费招收建筑工匠子弟入学,于是,懂文识字的香山匠人多了起来。他受聘在苏州工业专科学校教书时,编绘了《营造法原图》课本,还著有《营造法原》、《姚承祖营造法原图》、《补云小筑图》等书,为苏州传统建筑和发展做出了贡献,也大大稳定和发展了香山建筑的队伍。
       其四,随着苏州的经济繁荣,尤其是明清两代,不少达官显贵、绅衿富商、名人雅士流寓苏州,择地建房。本地也有许多得中科举的、身居高位的、衣锦还乡的以及文人墨客等,或为光祖耀宗,或为修身养性,或为恩泽子孙而大兴土木,营造起富丽堂皇的居宅府第、私家园林;也有信奉宗教之人,乐善好施之辈,欲展宏图之士,外来经商之客,也都大兴土木,建造起寺庙庵观、祠堂义庄、店铺货栈、学堂会馆……于是,各类建筑工程越来越多,建筑匠人越来越忙,香山匠人越来越吃香,据传,那时,香山匠人多达5000多人。1958年曾做过一次调查,仅胥口香山一带还有建筑工匠220多人,这是“自古匠人出香山”最有力的证明。
       其五,苏州四周建筑资源十分丰富,诸如木渎金山的花岗石,东山的青石,陵墓的金砖等都是上好的建筑材料。花岗石质地坚硬,可作墙基,可铺路面,可筑石级,可凿狮象,可架栏杆,可制石桌、石凳;青石平滑光亮,可制作大门两边的乾坤石,也可作石级;陆墓金砖并非真的用金子做的砖头,而是大型方砖的雅称,而又因先后为南京、北京皇宫烧制御用金砖而得名。这种砖用的是质地上乘、细腻坚硬、富有粘性的泥,烧出的砖颗粒细腻,质地坚实,面平如砥,光滑似镜,“断之无孔,敲之有声”,其声铿锵,亦如金属。用以砖雕门楼、大厅地坪,影壁照墙,恰如锦上添花,光彩耀眼。于是,“邋塌匠人”做起了绣花细活,现存的许多砖雕门楼依然是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和文化价值,也由于这许许多多,一代胜一代香山匠人的鬼斧神工,逐渐形成了江南水乡的传统建筑特色,现存的香山匠人手下的建筑作品已成为弥足珍贵的瑰宝、且有许多香山匠人创造的建筑元素已融进了现代建筑,陪伴着当代人的生活共同奏响古韵今风的新篇章。
 
来源:苦耕集 著者:石永昌